搵萬五蚊人工，仲講咩人生意義？

來到本月最後一天，早上8時58分，我打開辦公桌上的電腦，登錄網上銀行的帳號。戶口結餘有5位數字，終於。心裏因而有了一絲的踏實，但很快換之而來的就是空虛。因為不消三分鐘，我完成了每月出糧後的指定轉帳動作：4000元家用、1200元大學學費還款、500元手機供款連電話費和1000元保險保費。今個月的卡數驚人。作為廢青，如果不是偷空簽卡與還款中間的一個月限期，根本沒可能負擔得起這筆跟你去日本旅行的3000元簽帳。

作為食物鏈的最低層，每天為了盡快下班，我連查看手機都沒空，希望用效率換取時間。今天時間更見緊絀。七時半，我匆匆離去，剛好在新人進場前趕到會場。新郎是我最要好的大學同學。一坐下，進場的曲目緩緩響起，居然是A Whole New World。你跟我說過，我們結婚的時候也一定要播這首歌，在賺人熱淚的樂曲下接受眾人的祝福。我甩甩頭，嘗試把思緒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舊同學和美食，好好大快朵頤。這晚歡樂的代價是1000大元。

周末下午，我挑了一齣最近口碑壓倒性地好的電影動畫，但由於實在太炙手可熱，只餘3D場次，票價過百。晚上，一堂雙鐘的學車費用是500元。你說過，想我以後都能開車接你下班，一起回到我們的安樂窩，所以買不到樓也一定要買車。我還是為了你而報名學車。

周一如常上班，午飯時間我跟同事到附近茶記填肚。手機響起，仍然是有你稚氣聲線的鈴聲，來電的卻是你的現任男友。又吵架了吧？我沒有接聽，隨即用短訊告訴你他又來找我的碴，並叮囑你要小心。你沒有回話。我默默生吞面前的碟頭飯，縱味同嚼蠟，埋單也要50元。回到公司利用僅餘的五分鐘，我偽文青的因子又發作，上網讀了首唐詩。曾經滄海難為水，除卻巫山不是雲……胸口的揪痛似乎稍微因而減弱了點。一個月外出午膳的費用大約1000元。

又到了另一個周末，今天早上炎熱非常，我登上了大帽山，好好吸收日光的正能量。下午回家，繼續瀏覽各大求職網站，嘗試大海撈針。在香港，不靠跳槽而獲升職加薪向上流的不過寥寥可數，可惜今天的晚餐仍然是白果。

僱傭合約寫的下班時間確實是六時，而通常，九時前能離開已屬萬幸。拖著疲憊的身軀，我登上幾近攀山涉水的巴士回家去。每天上班三小時來回港島和新界圍城，車費盛惠每月1000元。為了榨取一點僅有的私人時間，我沒有一上車就倒頭大睡，而是打開隨身攜帶的德文課本，試試靠著自學能否省下每月1200元的學費。你以前常嚷著要我學好德文教你，我都沒去。到家後洗完澡，已經是晚上十一時半。我沒有半點胃口。4000元家用的無飯家庭，晚飯屬自費，所以能省就省。一個月下來，晚飯洗費仍然要1000元。

日復日，我過著有規律沒驚喜的生活，沒有一刻不想著如何打破人生的悶局。就算生活沒有了你，我仍然拼命生存。每當夜幕低垂，我會換好運動鞋下樓跑好多好多個圈，企圖以汗水排解體內的寂寞。這一晚回家前，我在一家出售待用飯券的餐廳放下了本月最後的一張金牛。財散人安落。

月尾已到，一切歸零。本來無一物，何處有錢剩？